[原创] 【墨竹雅轩】毒吻

本主题由 拉拉夏 于 2009-6-16 17:34 设置高亮

【墨竹雅轩】毒吻

毒吻

{紫色曼陀罗——恐怖。} 
{蓝色曼陀罗——诈情,骗爱。}
{粉色曼陀罗——适意。}
{绿色曼陀罗——生生不息的希望。} 
{黑色曼陀罗——不可预知的黑暗、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。凡间的无爱与无仇,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,生的不归之路。} 
{金色曼陀罗——敬爱,天生的幸运儿,有着不止息的幸福。} 
{白色曼陀罗——情花,如用酒吞服,会使人发笑,有麻醉作用。是天上开的花,白色而柔软,见此花者,恶自去除。}


如果那一天,沈秋寒没有找到那一株曼陀罗,是否一切都将似水流年。
而他偏偏选中了她。


二姐你瞧他到底会选谁呢?
谁?
只愿不是我,其余,她暗自想,也不要是大姐或五妹。如此即可。
他却选择了她。想都没想将她扯在手中,他可知,他可知……他什么都不知。
大姐说你去吧,这是天意。
天意?何为天意?因他的不期而遇还是他的自作聪明?
她看着妹妹们,她们如此娇美,眼神流露出如何的妒忌呵。

曼陀罗。蓝色曼陀罗,诈情,骗爱。
她的颜色,如此温柔。

她随他进了赌场,他这样落泊,输到一文不名。
[我说你手里拿的什么啊。]一个男人的叫喊声,这样嘈杂。
你摆摆手,[过来时候路边摘的。]她随他的手臂摇晃,似打了高高的秋千,她以为他会把她丢掉。
[一个大男人像个女人似的。]那人依旧扯着嗓子喊。
[我觉得挺好看,看着也高兴。]沈秋寒不以为然。
[你那是什么花啊。]又有人问。
[不知道。]沈秋寒嘟嚷着。[走啦。]
[今天这么早?]一旁几个人纷纷说着。
[今天手气背,回家睡觉,明天再来杀你们个落花流水。]他放荡不羁,大摇大摆着依旧顺来路回。
一个嗜赌如命的男人。
她嘲笑,花朵轻颤了几分。

与他一同回家,沈秋寒将她随手放在半碗水中。这里,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他已睡熟,从那微酣中即可辩别。
她飘然落地,幻化chengren形。走近。他脸上灰一条黄一块,可那睡相却着实有趣。
微张的嘴唇,睫毛似有隐动。可在做梦?梦中见到了怎样的景?
她摇身一转,闯入他的睡梦之中。
这是怎样的境界?一大簇一大簇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广袤的原野上,有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,有明朗的阳光和清丽的湖。却唯独没有人烟。
她走在他的梦境之中,嗅一枝美好的花朵。有淡淡的幽香扑鼻。
终于见到了他,整齐洁净的他。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,在想什么?这样出神?
她站在他身后,他却并末发觉。
这可是他?忧郁的脸孔,清秀的模样。
他终于发现了她,那样惊奇。直直的盯着她,却不说话。
她说我无意间闯入这里,我在寻出路。因为找不到人烟,只好打扰你的宁静。
他竟说欢迎。说的这样驴唇不对马嘴,这样有趣。

然后,四下破败,他醒了。

她将自己伪装成衰败,他竟将她掩埋在屋后泥土之中。
口中喃喃自语,倘若没有将你采摘,是否可以存活长久。

再见面他打了酒回来,她知他今日赢了钱。
走上前去,你可曾见过一位清秀的男子?她问。
他的神情她早已想象。他见她,仿若那天梦境的神色。
他说并未见过。说的这样肯定,加急了脚步赶路。
她跟着他。
他停住。[姑娘,我并不认得你所问的人,你可以去找别人打听。]
她轻轻地笑,[你可否借宿于我?]
他明显愣了又愣,[姑娘一人,恐不太好吧。]
她想,是否可以认为他是正人君子?[我将你的屋子买下可好?]她掏出银两,满满一袋。
他看了看她,却不瞧那白花花的银子。[姑娘另寻他处吧。]你粗劣的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她未再跟随,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远去,那身影寂寥凄迷。

五妹不知何时近了身旁。[二姐可是心软?]
她哼哼一笑,[你认为呢。]转身,向着来路走。五妹跟上,身着一套黑。
[若是我万不会这样麻烦。终究不过是只饵。]五妹的毒她深有感触。
漠然一笑,[你懂什么。这样才有趣。]
五妹也笑,[二姐,你的情趣从来都更胜一筹。]
她不由自主的望向天,这天空与他的梦境这般相似。

她在他每日的必经之路出现,他知道她在,却并不看她,勿勿忙走过。
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。那天天公十分不做美的下了大雨。她见他栽倒在雨水之下,挣扎了几次也爬不起来。
她撑伞走过去,罩在他头上。他抬头望着她,那雨水将他的面容冲刷干净,一层胡渣布满下巴。
她将伞扔在一边扶他起来。他连声谢谢口齿不清。她淡淡一笑,扶他回家。
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,那湿淋淋的衣服粘贴身上,她几次想将它们脱下,却被他将手打开。
百无聊赖的坐于一旁看他,这张已经干净很多的脸还是年轻的。
倒对他产生了兴趣,这样浓烈。


大姐说,二妹,你可别动了真情。我笑笑,怎么会。若是七妹,倒有可能。她将话锋转与一旁。

[你醒了?]她见他动了一动,轻声问。
他突然坐起身,恐怕这样剧烈,让他晕了头脑,他晃了晃头,又看了看了,似乎想起来了。[姑娘还没有走啊。]
她指着外头下个不停的雨,[这样的天,我能去哪?]
他方才醒悟,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。然后坐在那里,手足无措的样子。[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到这种地方。]
她摇了摇头,[我也不知。印象中似乎到了一片世外桃源,才和一公子说了句话就晕迷过去了,醒来时就在此地。]她随口编了个谎。
[那姑娘可认得家?若记得,我可以送姑娘回去。]他认真的说。
[不认得了,什么都不认得了。]她低下头,声音哽咽。
[全都不认得了?]你站起来,到我跟前。
依旧摇头,眼眶含泪。
他蹲下身来看着我,[姑娘别哭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]
[我只想找到那位公子,也许他知道。]她幽幽地说。
他垂下眼帘,那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。[会找到的。]他语气轻淡,仿佛自语。
她捧起他的脸,仔细的看,[你倒很像。]
他连忙起身,[不像,怎么可能。我是个粗人。]他转身进了厨房。你说姑娘饿了吧,我做了东西咱们一起吃吧。
她见他忙碌又躲避的眼神,嘴角轻轻上挑。[我没有地方去了。]
[如果姑娘不嫌弃,就在我这住吧。]吃饭时,他这样说。那饭菜不过是几棵青菜,几块饽。她不动碗筷,他埋头狼吞虎咽。
天黑下去的时候雨也住了,他卷起一层被子带了枕头往外走。
[去哪?]她跟上去。
[我到旁边睡,你在屋里呆着吧,外面凉。]指了指一旁。她顺着看去,是一间茅草房,有些年头的样子。
[这刚下过雨,那里怎么住啊。]她跟上去。
[没事没事,以前没有这屋子时我就住在那里,幸好没拆。]他将被子扔在一边,把里面的稻草挑出干燥的铺在木板搭起的床上,[这样就好了。]
她拍了拍,干草太少,压下去就摸到了板。
[不相干。]你他笑,将被子放在上面,[姑娘回去休息中,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。]他顿了顿,[你就喊我……大秋吧。]
[那你该叫我什么呢。]她问。
[当然是叫姑娘。]他这样说。

你不该花这样多的时间,三妹这样说。
这样不是很有趣吗。三妹着一身淡粉,温婉淑惠。

[今天我去城里打听了,并没有富家小姐失踪。想必姑娘不是这边人。]本以为他是去了赌场才晚归,没想到竟是去为她打听。
[恐怕是吧。]我已经煮好了饭,简简单单几样并不奢侈,只是味道差强人意。本可以做的很好,若是富家小姐,又怎会这些。
他却吃的喜悦,连声称赞。瞧他一脸认真样,她失笑。
[为何不去赌场了。]她随口问。他不说话,低头扒拉着饭。
[过几天我要出趟远门……][我跟你去。]不等他说完,她要求。
他看了看她,略略点了头。
与他同行,走过村庄被村里人指指点点,他并不说话,疾步而行。她跟在后头,也不言不语。住在他家,早有邻近村民议论纷纷,更有色胆包大的居心不良,他在门外横起一条长凳,[谁敢过这条凳子别怪我不客气。]他这样说,倒有劣民不知好歹,被他抄起木凳生生打了回去。从此议论之言更盛,却没人敢再骚扰。他不解释,她也不说,只站在一旁,看他冷峻的面模,心里绽开了花。

[二妹,你可不能动真情。]大姐的话再一次响彻耳边,其他妹妹也点头附和。
[怎么可能。]她依旧这样答,却失了以往的底气。
[不过是个赌徒,这样的大老粗有什么好。]六妹手指卷着她的金裙下摆,不屑一顾。
[他可不是。]她这样答,脸上淡淡的喜。
大姐看着她,暗暗摇了摇头,[只要记着不可动情就好。其他也就随意吧。]

已近傍晚方才到达,眼前是一座热闹的县城,他说你在此等着,遂一个人进了城中。她在城外被他安放于一处僻静地方,他说你生的这样美,若孤身一人恐有危险,还是藏一下比较好。他想的如此周到。
他复返回,捧了一件还算新的衣裳。他说是借的,可不能弄脏了。
他换上,又将自己的衣服藏于一处石缝中,才领了她进城中。在一家大宅门前停了步。
他走上前去,必恭必敬的说,[这位兄弟,可否通报一声,沈秋寒求见。]
那个门卫瞅了他半天,却并不正眼瞧,[我们老爷说了今天不见客,你还是改天再来吧。]他挥了挥手,很不耐烦。
[这位兄弟,烦劳您只要给通报一声就好。]他这样卑微。
[你这人怎么回事,我可告诉你,今儿个是我家小姐忌日,别说是你这样的,就是那些达官贵人也不得见。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,一会儿被管家看见,小心打你个半死。]他嚷嚷着往楼梯下面赶。
[什么事呀大呼小叫的。]门里传来声音,随即一边的小门中走出个上了点年岁的男人。
[管家。]那门卫立刻低下弯腰,矮了三分。[这个人非要见老爷,我赶都赶不走。]
那管家顺着门卫手指处方才看向他,[哟。]他挑了一声,那般轻蔑。[我还当谁呢,原来是沈大公子啊。]
他站在台阶下,眼巴巴的望着管家。
[我说沈公子,你还真是。我们徐府怎么就粘上你这种倒霉球甩都甩不掉了呢。]这管家哼哼唧唧。
[徐管家,您就让我去给小婉上注香吧,我上完就走。]他可怜兮兮。
[你也知道老爷脾气,沈公子,你若脑袋还开点窍就速速离开吧,别每年都来这一出,不可能的。]那管家边说边往回进,让他进去喽,小心打断你们的狗腿子。关上小门前他交待。
她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,他转头看她,眼眶红了又红,她拉他到一边墙角,他坐在地上抱着头,她坐在一边陪着他。直至月上枝头。
他说你饿了吧。他抬起头,眼睛又复往常般混淆黯淡。
她摇了摇头,[我们回去吧。]她微笑着对他。
[天色这样晚,走夜路恐怖不安全。]
[不怕的,不是有你在吗。]
他看她,许久,扭了头往前走,她复又跟着他,到城外换了衣裳,和他一块送还,原来是一家裁缝店,也有租衣的项目。
回时的路不像来时好走,到底是夜黑看不清道路。他抓住她的手,不过是护她一路安稳,她握紧他的手,却感觉到他炽热的温度。[你发烧了。]她说。
[不碍事。]他是早就知晓的。[回到家再说吧。]
她轻吐一口气息,他随即晕厥过去。真是个逞强的人。她扶住他,飞腾而去。

他醒来时已在屋中床上。[我怎么在这。]
她端了刚煮好的药进来。[你忘记了吗,你一回来就昏倒在地,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搬到床上的,结果你就一直昏迷了足足两天两夜。]她指着桌上剩余的药草,[大夫来过了,开了药张,说你只是太过劳累,需要休养。]
[这么多药得花多少钱啊。]他盯着药自语。她笑,[你呀,都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这些。]
他叹了口气,[你们大户人家怎么懂得呀。]他无奈复又倒回床上。再突然起身,[我怎么睡在你的床上了。我……]他急忙下来,连鞋子都没穿好。
她上前将他按回床上,他身子虚弱,倒敌不住她。[你老实呆着吧,还分这些做什么。快喝了药,凉了就不好了。]
他接过药,却不进口。[我都已经买来了,你不喝岂不是更浪费。]她气恼。[给我。倒掉算了。横竖都是我的错,不如看着你发烧晕迷,管你死活。]她说罢去抢。他一口喝光,[我并不是怪你。只是觉得不值。]他抱着空碗,一脸委屈。
[什么值不值的,活着就是值。]她拿走他的碗。[活着到底为了什么。]她出去时听着他这样说。
[能讲一讲你的事吗。]她转头问他。

他父母早逝,一直抚养在县城伯父家,伯父做点小买卖,倒也吃喝充足,穿用不愁。家中只有一女长于秋寒多年,伯父视秋寒为己出供他读书识文,期盼他能考取功名。他也不负所望课业优秀,深得当地有名的一家私塾先生喜爱。
七年前,在一次庙会的对诗赛中他偶识了徐家小姐徐馨婉,这诗赛是官家举办,只有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或经推荐的学生晚辈才可参加。徐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,徐馨婉跟随哥哥前来,也特许参与。沈秋寒是经私塾先生推荐而来。因那徐馨婉不知从何处听闻这沈秋寒,今日一见他的才学竟上了心。这大家小姐也是学字识文的,自然诗词歌赋样样知晓,到与沈秋寒对峙多首,沈秋寒也对徐家小姐暗自称许。
这一来二去的,也就认识了。
按说那大户人家的金枝玉叶总该晓得发于情、止于理,可那徐馨婉却开朗新式,她看中了沈秋寒,这样关注于他。这沈秋寒一直寒窗苦读,到此方才情窦初开,哪能抵得过那徐馨婉的情有独钟,这一来二去倒也算是情投意合。
这天底下的不幸多多少少都有相似,这徐馨婉眼的睦已到婚嫁年纪,即被父母订了亲许了人,亲家姓于,为官压民一方,徐家经商,钱财富甲一方,这自古权财是一家,正是门当户对。官既然是压人的官,也不可能是好官,那家的公子虽也饱读诗书才高八斗,却气焰嚣张飞扬跋扈,徐馨婉又是早已暗许芳心于沈秋寒,怎可能对那官家公子看上眼。到底应了那句棒打鸳鸯,这一对男才女貌分隔于一府之门,再不得相见。岂料那徐家小姐还是个烈性情,与史上烈女子一样的刚毅,出嫁前到底逃脱众人眼线,投入花园莲池之中,虽被捞上来,却一病不起,图撑了四个月之后香消玉殒。最后的晕迷中偶有呢喃,终不过秋寒两字。
馨婉死了,徐老爷大怒,伙同于姓捏造了罪名,伯父一家散尽家产只得个自保却救不了沈秋寒,又被逼迫迁居他方不许踏足此城。沈秋寒被冤屈入狱,受尽磨难。一年后因此地派驻新官员才得还自由,却因那于姓官员是高升,这徐家终究是大户人家,更因馨婉,他不能上告。也因对伯父一家心怀歉疚,不愿寻找投奔,从此流落村落之间,隐姓埋名,往事绝口不提。六年,他放下以前的身架颓废潦倒,学着做各种各样最苦最累的活计,别人只当他是个流浪人落脚在此地,也就不再打探他的底细了。
这六年,他却是年年去徐府。他对馨婉亏欠太多,更深感愧疚的竟是多年之后他才知他并非真正爱婉儿,皆因情窦初开,分不清欣赏喜欢与爱恋。第一年他去,是被乱棍打出来的。第二年他去,是被乱棍打下了台阶。后来他去,却已是连打都懒得打,连门都不再开了。

秋寒不知道为何这么多年绝口不提的事竟与她相道。他想到日久生情,却是被自己暗暗压下了这情思。想这姑娘也是富家女儿,流落于此却到底是只凤凰,总要飞回枝头的。而自己如今已然轮落至此,即使她不过寻常百姓家,又如何依附终身。
她听的入迷,这沈秋寒果然并非游手好闲之人,这是她的幸还是不幸?她对他到底是用动情的,可她更知,情字是她的大忌。她不该,更不能。
两个人相对无语,自顾心事。
又休养几日,沈秋寒已经恢复八九分,他在林场做搬运,已经很久不进赌场。
偶有遇到旧时赌友,高喊着拐了谁家的千金啊,洗心革面。他气愤的握紧拳头大声道不要胡说,小心我打你个满地找牙。
上次她问他,他不答。后来他说,以前一个人,不在乎明天有没有饭吃。现在两个人,自己不吃总还有人要吃。
他说完就去上工了,她独自想着这话倒觉得仿佛小两口。

大姐不知何时出现身边,她看着嘴角浮笑的二妹,心中紧紧吃痛。这傻妹妹可万万不能动了凡情啊。
[二妹,和姐姐回去吧。]她明显一惊,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大姐,心口一慌,乱了几分。
[二妹。回去吧。]她明白大姐的意思,心细严谨如大姐,如何不知她的心思。
[大姐。你爱过吗?]她淡淡地问。
[爱与不爱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们不适合。]
她的泪就突然的落下了,悄无声息。她说再让我呆上一段时日吧,至少……她说不出,至少如何?连她自己都不知。她只是想陪伴他,哪怕只一时也好。
大姐走时眼中无尽的惆怅,她只装作看不穿。

那日他归,她说以后叫我琳琅吧。
他喜,可是想起什么?
她摇摇头,只依稀可忆有人这样唤我。
琳琅,我的名。倘若有一天分离,至少,我留你一件真实。
盛夏,狂风暴雨不期而遇。
她被雷鸣闪电惊醒,只一思念间已冲出门外,骤雨中的茅草屋岌岌可危,她看着他用粗重的草绳坚固草房,却抵不住风吹雨打。
[别弄了,和我进屋去。]她顶着风雨去拖他。
[我先弄好,倒了就麻烦了。]他推她进屋去。
[倒就倒,别管了。]她不依,和他争持间风卷残云急袭而来,草房倾刻倒向这边,那支撑的一根檩子直直向两人倒下。
她正暗运法术截断,却被他突然压于身下,他那样的快,仿佛下意识的。那檩子被法术击偏,改了轨迹,落于身旁。她暗松了口气,他却将她紧护的严密,一动不动。
[秋寒。]她以为他受伤,急叫道。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。
他愣愣地松了胳膊,旁边一瞧,才发现那檩子早已落于身边不远处。原来他还在等着呢。
他直望着她,她也望着他,四目相对,一下一上,尴尬复尴尬,这样姿势的两人。
沈秋寒赶忙移开,眼神左右飘忽,却唯独不看她。
她拉他入屋中,两人均被淋了个透。他的衣服在草房中,此刻别说去找寻,就是找到也一样的湿。
他到灶台边,将里屋帘子放下。[你先换身衣服吧,别着了凉。]
刚才完全是不经思索的,只想保护她,不许她受到一点伤。他忆着刚才那一幕。
她将屋内扯了根绳子,搭上布帘相隔。[以后就这样睡吧。]她说。
转眼两月过去,他数日想要重搭草房,都被她拦下。

那日他回家,屋中冷冷清清,灶台冰冰冷冷。他心中不觉浮涌一股预感。
往后几日再不见她踪影。
该离开的总要离开。已经习惯失去的他却失落万分。
林场的工作依然照旧,也不会像琳琅没出现前三天打鱼两天照网,哪怕琳琅现在已经不在。只是干活时不是被斧头砸了脚背,就是被木桩拌了跟头。工头看不下去。[我说大秋啊,你还是早点下工吧。走吧走吧,我放你假回家歇着。]
呆呆地走在归家路,经过赌场也不转头,哪怕琳琅已经不在。以前回家时轻快的脚步,想着回去了就能看着琳琅温柔的笑眼。觉得鼻子酸楚,掏出手帕去擦,却将手僵在半空。
[以后可不能再用衣袖擦汗吸鼻涕,秋寒以前是什么样的?我想一定清秀儒雅。哪怕现在想与曾经分隔,这些劣习也是要不得的。]琳琅掏出一块手帕。[这是我的做的。以后用这个吧。]
脸上湿湿的,用手摸去,原来是泪水溢出。
已经多久没有哭了?最后一次似乎是听闻馨婉病逝。以后就连在牢狱中的迫害,不会做工被工头打骂,徐府前的棍棒,也再没哭过。
琳琅。他的心里轻轻唤着这个名。被我的梦境吸引而来的女子,这是否天意。
若是天意,却又是天意弄人。

走进没有人气的屋子,随手扯下布帘,呆呆站在屋中。
琳琅再不会回来了,这帘子也没有用处了。
[不许我住了吗?]身后熟悉的声音。他回身,看她站在那里。
如果什么是两情相悦,此时此刻彼此已经明悉。他将她拥入怀中,她投进他的怀抱。感受着彼此真实的体温,几日的分离不必诉说。
从此我跟着你。她这样说。
没有霞冠红装,没有花烛新房。他与她天地为媒月光为证,行了夫妻之礼。
她对几日的消失她只说原来是这样爱你,不在乎任何,只想与你偕手白头,其余的闭口不提。他也不问,心里只当她忆起了曾经回到家,如今逃离出来托付终身与他。倘若再遇馨婉之事,这次,他要与她生死与共。他暗自打定主意。
带着琳琅寻另一处村落隐居,那个村落对两人已经太过熟悉,若琳琅真是私逃出来,就太过危险。
他与她夫唱妇随,生活虽紧缩却安逸。他做了教书先生,与以往不同的形象,不仅掩人耳目,更因为如今他已经不必再对曾经逃避。有琳琅相知相惜,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。他心里这样感激。

如果不是姐妹们的出现,或许她真当自己俨然一个寻常人妻。
那次消失多日也是因为姐妹的阻拦。她心坚意决,不顾姐妹劝诫仍然回来见他,更与他结为夫妻。
[你就算不为自己,难道你想他被你害死吗?]大姐已经无可奈何于她。
默默无言。她再明白不过。自己曼陀罗花妖,身含剧毒,不说人妖殊途,单是这满身毒气已早浸他全身。旁人看不出,她又怎会不知那越发暗黑的印堂预示为何。
[二姐。凡人一生不过百年,哪怕你的法力能渡他抵过百年,可百年之后你也会因法力尽散而灰飞烟灭。]极少说话的四妹也开了口。
她所言我琳琅岂会不知。一早也是打定这样的主意。
[如果被天庭探知,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。想想以前那些人妖相恋的后果吧,哪一个不是惨绝人寰。]五妹从来口不留情。
脑中浮现出一幕幕悲欢离合,这些她又怎么不懂。
可是这情是付的出,收却太不容易。更何况如今她与秋寒一年夫妻,情深意长恩爱倍加,如何分离。
[二妹。你这任性也该是个头了。若真的爱他,就不该害他。]大姐一针见血不留余地。

琳琅心知自己已经抵不住秋寒体力的毒素蔓延。我到底是爱他还是害他。望着身边熟睡的人,他的眉头舒展,表情轻松,鼻息却缓急不均。
这几日他总念叨头晕脑胀。
我愿你是安好的。她对自己说。
早起,望着依旧熟睡的人,不过是让他多睡几日。琳琅起身,到学堂替秋寒请了假,又返于林中姐妹之间。
[如何救他。]总会有办法。她知道一定会有办法。不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[去问长老吧。]姐妹吹嘘不已。
[办法不是没有,你可能承担?]
[长老,只要能够救他,多难多苦我都能承担。]
[多舛红颜芳踪缈,挥别郎君断情恼,人妖殊途难成双……相见不如不见,有情还似无情]
她谢别长老,转身而出。
[相爱不如相知,与其执着痴念,不如化为祝福。不要让你爱的人,被你的爱所磨蚀。反过来,以你的爱,让他得到力量,展翅高飞。 假若真的有缘,就算分隔两地,心仍会在一起。真正爱一个人,必定以他的幸福,当作是你的幸福。]身后,长老仿佛自语。
她愣了一愣,心中已然明了。
归返,由姐妹们陪同,望着仍旧沉睡的夫君,琳琅早已经泪如雨下。抚上他已是暗黑的印堂,胸口悔恨之意堵塞满满。
[开始吧,迟了会出现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。]大姐轻声说。
琳琅扭转了脖颈,微点了点头。
[秋寒。原谅我。我本是曼陀罗花妖,幻化人形只愿与你长厢私守。是我太自私害了你。从此,你的回忆中生命里再不曾有我的踪影。]
将秋寒扶坐起,七姐妹各自行功运气传送至琳琅体中。
[忘字心中绕,前缘尽勾消。]她哽咽念出,伴着七姐妹的功力输入沈秋寒体内。
一字一行泪。

将此村庄所有村民与之前居住的村民一同消了有关琳琅的记忆。

入夜,大雨。有一蓝衣女子撑伞,远远望着挑灯的人家,窗下隐约有人影读书。

妖存几世,凡人的数十年头相比,太过短暂。
他已经花白了头发胡须,却还是每日早早的就去书堂,对顽劣的学生依然和蔼亲切,会耐心的教导指点。对愚笨的学生也关怀倍至,会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辅导讲解。学生们都喜欢他,玩耍时有淘气的会去拉他的胡须以辩真假,惹的他哈哈大笑。

他阳寿将尽。

那天他睡的很早,入夜时大雨倾泄,她走近床榻。她心知他已弥留。

他终身未娶,一心一意教书育人。这也许是他对于馨婉愧疚所为。她是这样想的。

她坐在床边,轻声唤他的名。

他鼻息轻缓,表情详和。

[我已经救不了你了。]她轻声说。这么多年来,他的身体一起很好,少有病疼。皆因她隔一段时间就将功力暗渡于他体力。她只愿他健康平安。
[如今我再无功力相传。]扑在他身上,听他已经微弱的心跳,泪从脸颊流下落在他衣上,晕湿了一片。
[秋寒,先走一步,黄泉路上,我跟随不了了。]她的身体一点点透明,点点滴滴,终于消失不见。

她看不见,他眼角落下的一滴泪,唇齿间有微弱的声音,化作两字,琳琅。

第二天清早,沈秋寒没到学堂,学堂里的人来找时,已经咽气多时。









注:

{多舛红颜芳踪缈,挥别郎君断情恼,人妖殊途难成双}
{相见不如不见,有情还似无情}
{相爱不如相知,与其执着痴念,不如化为祝福。不要让你爱的人,被你的爱所磨蚀。反过来,以你的爱,让他得到力量,展翅高飞。 假若真的有缘,就算分隔两地,心仍会在一起。真正爱一个人,必定以他的幸福,当作是你的幸福。}
以上截于仙剑1

{忘字心中绕,前缘尽勾消。}——在新白娘子传奇中见过,出处不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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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是第四篇了吧。还有三篇。我编不出来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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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儿 快点。写完了我一起看

           _______ 颜、『  誓 不 与 卿 长 相 依。 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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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吐血了,最近看了大量的书和图。我找呀找呀找灵感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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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OGOGO  偶看好你哦


= = 最近没看书,虾米都写不出来

           _______ 颜、『  誓 不 与 卿 长 相 依。 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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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字心中绕,前缘尽勾消。.....白素贞跟小青施法让张玉堂忘记与小青的一切时所念的法术语.
相爱不如相知,与其执着痴念,不如化为祝福。不要让你爱的人,被你的爱所磨蚀。反过来,以你的爱,让他得到力量,展翅高飞。 假若真的有缘,就算分隔两地,心仍会在一起。真正爱一个人,必定以他的幸福,当作是你的幸福。...........是阿七说的吧,对灵儿说的。
  这故事的结局还给我一种天外飞仙的感觉,也有白蛇传刘涛版的结局感.
  他是人,会老会死。
  她是妖,岁月不会改变什么。
  他们是爱着的,爱的刻骨铭心,放手离开是因为太爱.生死不可阻隔。
  她会看着他幸福平淡的一生,微笑着远观这爱人.
︶ㄣ清晨帘幕卷轻霜,呵手试梅妆。都缘自有离恨,故画作远山长。思往事,惜流芳,易成伤。拟歌先敛,欲笑还颦,最断人肠``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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