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寒庭花——相忘江湖
题:
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莫要论;
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性长存。
身前身后事茫茫,欲话因缘恐断肠;
吴越山川寻己遍,却回烟棹上瞿塘。
本来是为故事接龙写的,懒得找帖子了,便发个新话题了,反正也写得长,做接龙来说觉得还是有点浪费的。
正文:
“冷风过后,庭暖花香”。
萃蓉把玩着手上的金牌,对着永宁当的朝奉道:“这个牌子我要了。”
杨朝奉有点不相信的问道:“姑娘真要这牌子了?”
那牌子是纯金做的,做工花纹无不精美,上有“冷风过后,庭暖花香”八个字,背面是祥云盘龙图纹,整个牌子约有五两重,赤金的长链子,男性饰物。牌子已故的主人生前行事放荡,虽说也有些可怜之处,但终究太过荒唐,不能为世俗所容。
方才杨朝奉已将这些个不光彩的事情,全数说了出来,本以为这牌子已无望售出,谁知那女子,神色不变听完故事后,却依然对这牌子保持兴趣,实属罕见。多数人一听牌子故主的荒唐往事,都视它为污秽,难得碰到这样一个异人,又还是个女子,杨朝奉不由地有些瞠目结舌。
萃蓉见他这样子淡淡笑了笑:“我是真想要这个牌子,你开个价便是。”
杨朝奉看了看萃蓉,低眉叹道:“可惜了,这牌子好不容易碰上个买主,但姑娘是肯定买不起的。”
萃蓉闻言不由愣了一下,忽然醒悟自己今日穿的粗布衣衫,忙笑道:“先生开价便是。”
杨朝奉见她身上有几分贵气,衣服虽然有点寒酸,但转念想想难免不会是有钱人家公子的贴身丫鬟,或许是她家少爷想要,但又不好出面也不一定,便很干脆地开口道,“一万两。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杨朝奉也知道这是天价,牌子的做工虽然精致,却不是名家作品,这牌子子拿到市面上估价最高不会超过一千两,但是公子定价却定了一万两,他曾出言提醒,但公子却说他自有用意,自己便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如今这个价钱抬出去,他便已做好了准备,重将锦拿好盒子要收回牌子。这牌子啊,铁定是卖不出去了,除非哪天有个笨蛋犯混。
果不其然,那女子双手将牌子递了过来,杨朝奉拿手去接回。
却听那女子问道:“这个价格,不是先生定的吧?”
杨朝奉边收个牌子边道:“自然不是我定的,是我们东家定的,我也曾出言提醒过他,但公子说他自有计较,我也不敢多言,假若姑娘实在想要,我便去说说看能不能给个折扣。”
萃蓉闻言低头不语,杨朝奉见她这样还以为她在琢磨要不要这牌子,便接着道:“我劝姑娘还是别买这牌子了,不值这价,有钱也不是这样使的。”
末了还强调道:“我看姑娘很有眼缘才这么说的。”
萃蓉闻言抬头看着朝奉,“你劝客人不买你家的东西,不怕你家公子责怪你么?”
杨朝奉摆摆手,“我们公子是神仙般的人物,芝兰玉树,潇洒风流,才不会为这般事情生气。”
杨朝奉说完这话,见对面那女子幽幽一笑,浅浅地,却带着点哀伤,神色万分复杂。他只觉得那样异样的笑容,看在人眼里有些酸酸的,神色间却极是妩媚动人,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愣。
这一笑足可倾城,可惜这一笑如惊鸿一瞥,瞬间消弭。
“这牌子,我要了。今没带足钱,明天来拿货。”
啊?杨朝奉一脸疑问。还没一刻钟的工夫,那女子就改变主意了,明知道赔钱还要买,他望着萃蓉的背影,嘟囔道:“女人真是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奇怪东西。”
翌日,天空淡淡飘了几丝雨,由于本来就已是深秋了,一下雨越发显得冷。杨朝奉收紧领口,看看昏暗的天色,闪进大堂偏门的小厅。
这个厅也不大,铺着猩红的地毯,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幅气势磅礴的水墨山水画,画幅下面的梨花木椅上正坐着个青衣男子,旁边的桌子上,一杯热茶袅袅地冒着热气。
“公子,时辰已经晚了,那女子还不来,估计不会来了,不然您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男子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酉时三刻了。”
男子挥挥手:“再等下吧。”
杨朝奉也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气,便也没多说,只默默退了出去。
这些日子,天黑的早,附近的铺子一间间地掌了灯。等得着急了,杨朝奉叮嘱好伙计,自己撑着把旧纸伞,跺到街口,远远看见远处行来两个人,不由巴巴地张望起来。
待走近了,见是一个黄色衣衫的丫鬟,撑着伞扶着自家的小姐姗姗而来。那小姐样子的人穿了件剪裁合身的淡青色丝绸夹袄长及膝盖,袄下露着天青色的裙摆,额前缀着一颗红艳艳的玛瑙珠,灯光下看来,格外引人注目。
少见这么姿容秀丽的姑娘,所以杨朝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哪知那女子却回了他一个微笑。杨朝奉是三十好几从没被女人注意过的老实人,脸一下窜红了起来,赶紧假装望远处看去。
“先生不是在等我吗?”
女子一开口,吓了杨朝奉一跳,指着她吃吃道:“是……是你!”
萃蓉笑笑点头。
杨朝奉抓抓脑袋道:“和昨天也太不一样了。”
萃蓉复又笑了笑,淡淡道:“先生请了。”
杨朝奉忙作揖:“姑娘先请吧。”
萃蓉遂和丫鬟走在前面,杨朝奉讪讪然跟在后面。
被当铺朝奉刚一请进偏厅,萃蓉便看见一个青衣男子正对着自己坐着,一双细长的凤目正焦灼地看着自己。
那眸光里有些期望,带着些疼痛,在她看来却如锋芒在背,她低头随意行个礼坐在下守。
伙计上了茶,静默片刻,男子询问道:“姑娘,决定要那牌子吗?”
萃蓉点点头,“自然是要的”,她向丫鬟点点头,那丫鬟赶忙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奉上。
男子见了那银票,突然笑开来,这一笑便如乌云见日异常灿烂,仿佛人生数十年的快乐尽存于这一笑中。
男子高兴道:“杨朝奉快去帮这位姑娘办好手续,手脚麻利点。”
杨朝奉也感觉自家公子貌似挺高兴的,还以为他是为了赚了这么多钱而高兴,赶忙领着萃蓉的小丫鬟去办交接了。
青衣男子见两人都去,厅内只余他与萃蓉二人,离开主位走向萃蓉道:“终于等到你了,子庭,今生可愿嫁我?”
“公子说什么呢?我听不懂。”
青衣男子闻言一把抓住萃蓉的手臂,“你不是子庭?”
萃蓉被他握的一阵发疼,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笑笑:“那韩子庭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,又是个男人,怎么会是我?公子犯混了吧?”
“是吗?是我搞错了吗?子庭是不会忘记我的,不会忘记……”
青衣男子放开了萃蓉,方才的高兴变成了此刻的深沉的失望和落寞,神色里满含着哀伤和迷失……
萃蓉看他的面色发白,有些不忍道:“你怎么了?”
男子问他:“你信不信人有三世情缘?”
萃蓉犹豫了片刻,断然道:“形灭神灭,我不信。”
“是吗?我信!我和子庭在奈何桥边约了今世要在一起,我信他会来找我,他会认得这牌子,可是我没等到他却等到了你,这牌子今日我不卖了!”
萃蓉不悦道:“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?什么三世情缘,若真有此事,他便早来找你了,会忍心让你等这么多年?你不要把你当成这牌子故事的主角,你是你,你不是季无双,这世间根本也没什么韩子庭。你太可笑了!”
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萃蓉的手指正指着他。而就在这时,杨朝奉和小丫鬟也刚办好交接手续进来,小丫鬟的手里正捧着那个装着金牌的盒子,这么多年,她头一次看到萃蓉剑拔弩张的样子,不由微微张着檀口。
萃蓉忙放下手指,对着丫鬟道:“走,回家”。
青衣男子忙道:“等等,这牌子还我,不卖了!”
萃蓉却道:“可惜这牌子已经是我的了。告诉你我也不卖!”
“你……”,男子的眼神半眯着,看着萃蓉,透着种危险的气息。
萃蓉瞪了他一眼,忽然平静下来,看着他:“你说这世上真有三世情缘,那我便给你个结果,让你醒悟好了。我明日便放出消息,说我花一万两买了这个牌子,将牌子画成图张贴全国各处,并请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开堂会一个月。估计到时南北各省三教九流都会知道这牌子,我要看看你说的那人得到消息,会不会真的来找你。”
青衣男子哼声道:“你凭什么能做到这点?”
小丫鬟忍不住道:“长公主做这个还不简单?”
跟在公主身边久了,自然知道公主的心意,小丫鬟在皇宫里也是个女官,平日里唧唧喳喳,今日憋得久了,一下午都没说什么,一看时机对了,连忙开口道。
这句话一出,男子半天都没说话,最后无力地摆摆手,“也罢,事已至此随你吧!”
萃蓉说到做到,堂会唱了一个月,牌子的画也贴了全国各衙门口都是,轰动一时,各地富商因此若有机会常来永宁当走动。
两年的时光过去了。一日,忽然有个美丽的女子拍了永宁当的门,自称是故人依约而来,从此便做了永宁当的主母,也正是那日,本朝长公主病逝,全国举哀。
END
许多年后,咏荷拿出那封信递给张谖,打开信,薛涛签上是一列列娟秀的笔迹:
永荷:
我瞩你之事,请你一定照办。此事乃萃蓉之心结,若不能了,即使变为九幽鬼冥也不得安生。附书将昔年寒子庭与季无双旧事详细交代于你,方便你日后行事。永荷,若他相信你便是韩子庭,请你好好代为照顾,莫负于他。他在有生之日亦决不会负韩子庭,你以此身份定然也不会委屈于你。
此事萃蓉早有计较,之所以大限将至,才将此事托付于你,是不想在有生之年见他于人双宿双飞,如今游尽灯枯,不忍他一生孤苦,才托付于你。你我二人自小相识,我深知你的性情,量你见他必然也会芳心暗许,望你二人能相互扶持直到终老。
此信看完便可毁去,勿留!
萃蓉绝笔
“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人,公主才是。她找到你的时候,已身患绝症,她不想你痛苦,所以让我来代替她。她把那牌子收回去,是想你忘记那个约定。张谖,我们两个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,每年公主的忌日我都特别难过,今日我告诉你这些,我不忍她这么默默地去了。”
说完又递给他一本厚厚的书,同样的字体,将韩子庭和季无双当年的旧事,全写在上面。
张谖默默抚着书册和信,感到一阵阵巨痛吞噬了自己。
[ 本帖最后由 食野之萍 于 2009-2-5 22:41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