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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米拉的洋娃娃(苏,我可是很支持你地)

卡米拉的洋娃娃(苏,我可是很支持你地)

苏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,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金色的阳光扑扇着翅膀飞进房间里,在棕色的木板上跳舞。她坐在满是阳光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,窗子外面的天空好像越来越远,这是不是意味着夏天越来越近了呢?

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开始有动作,皱皱巴巴的棉布睡裙盖着她细细的大腿,在她站起身之后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那是姐姐蒂亚娜的裙子,对于瘦小的苏珊来说,它实在有些大。

想起蒂亚娜,苏珊弯下腰从床上乱糟糟的被子里拖出一只大布娃娃,黄毛线做成的辫子因为挤压变得扭曲,布娃娃脸上的几颗雀斑能够让苏珊更容易想起蒂亚娜的模样。

蒂亚娜好像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天了,苏珊坐在窗前的木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井,她没忘记把布娃娃抱在怀里,虽然夏天快到了,但是坐在屋子里总是有些冷。

井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一株绿色的植物,在苏珊每天的观察中慢慢抽出细长的叶子,从发现它的那天起,苏珊每天单调的日子里就多出一件事,她偶尔会跑出去给这株并不需要水的植物浇点水,或者抱着那个和蒂亚娜同名的布娃娃蹲在那儿和植物讲话,更多的是,她会猜测这株植物会不会开出花来。

苏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漂亮的花朵了,她对于漂亮花朵的记忆都停留在蒂亚娜离开的那个时段。所以她每天都会抽出大量的时间来观察这株植物,它看上去很漂亮,颜色从浅绿慢慢变得浓郁。

“它就要开了。”苏珊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,她的声音很快被空荡荡的屋子吞没了。布娃娃蒂亚娜裂开嘴,没有声音地笑。

苏珊很少说话,她喜欢抿着嘴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天,偶尔会出去在镇上走动走动。大多时候,她都是一个人抱着蒂亚娜在房子里跳舞。最开始的时候,她会对着墙上的镜子和自己说话,或者对布娃娃蒂亚娜说话,她像一个提前进入成年期的小女孩一样,不管看到什么都非要马上说出来。但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苏珊用手指头数不清楚太阳和月亮交替的次数后,她的话就慢慢地少了下来。

后来她一天说十句话,再后来她一天说一句,再后来她十天说一句话,到最后,她失语了。

也许是布娃娃蒂亚娜听够了她的喃喃自语,所以在她睡着以后,偷偷地在她的嘴唇外面缝了一根看不见的拉链。但是苏珊自己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了,就好像她不记得原来没有嘴巴的蒂亚娜怎么会长出了一张嘴巴。她觉得她和蒂亚娜像两个恶作剧的孩子,一个捏住了嘴巴,一个撕开了它。

不过她也没有察觉出不好,因为除了蒂亚娜之外,没有人听她说话。她看了一眼蒂亚娜,它的头仰靠在窗台上,用扣子做的眼睛正对着高高的天空,虽然没有看着苏珊,可是它的嘴角越裂越开。

有时候苏珊真希望它会动一动,而不是像这样只会裂着嘴巴笑,她伸出手指捅了捅蒂亚娜的头发,因为太久没有清洗,黄毛线团成一团,还起了一些毛茸茸的线球。

姐姐蒂亚娜在的时候,布娃娃从来没有这么脏过。苏珊捅了半天,蒂亚娜也没有动起来。她有些无趣地看着它,而它一直在看着外面的天空。苏珊从板凳上站起来,趿了棉布拖鞋往屋外走,风从窗子里扑进来,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凉凉的脚趾,蓝格子的拖鞋磨出线头,已经变成灰黑色的棉絮探头探脑地掀开蓝格子表面,像极了蒂亚娜裂开的嘴。她吸了吸鼻子,动了动从裂开的蓝拖鞋里露出来的粉红色的脚趾头。

只要姐姐蒂亚娜回来,就可以把这些棉絮塞回去,再把这张嘴巴缝起来。

在打开木门前,苏珊扭头看了看坐在板凳上的布娃娃蒂亚娜,作为惩罚,她决定不带它上街。然后她摸了摸挂在睡衣外面的辫子,趿着拖鞋关上了门。

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拖鞋和地面磨擦时发出的声音,苏珊摇摇晃晃地穿过木栅栏,熟络地绕过街道上的房子,在镇上唯一的石板路上散步。石头砌的喷泉孤伶伶地站在路中央,底座里躺满了灰尘。难闻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过来,再飘回四面八方。

苏珊站在喷泉下面看了看镇子外面,光秃秃的树枝断成两截,堵在镇上唯一的出口处,就算夏天快到了也没见它们发出新芽来。她想了想,沿着大路走到镇子的入口,然后掉转头,从左手边开始数房子。

每经过一间房子,她都会敲敲门,然后推开房门走进去。卖面包的小店里像她的屋子一样安静,缺了一只腿的木桌子倒在窗子下面,蜘蛛三角形的支架下面结了一张网,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躺在网中间的蜘蛛不想理她,像是睡着了。

她叹了口气,从面包房里走出来,走进隔壁的打铁铺,砧板上放着生锈的铁柄,炉子前面堆着锤子,木柄上的白蚁欢快地进进出出。她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其中的一只,它们停下来,看了看她,又继续在木柄的洞里来回地走动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裙角,走进布匹店里,蒂亚娜的裙子是从那张大木桌上做出来的。她走过去,拿起放在桌上的剪刀,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下。碎布头落得满地都是,她想捡一片起来试试,却看见手指摸到布头时有一大蓬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起来。她吓了一跳,慌慌张张地放下剪刀跑了出去。

从镇子外围的山那边吹来一阵风,苏珊的裙子被吹得飘起来,她觉得有点冷,下意识地想要抱住什么。她摸到自己的肩膀,布娃娃蒂亚娜还躺在窗台上,她在太阳下面摊开手,跳着舞的金色妖精在她的手掌里转圈。

她吸了吸鼻子,开始往回走。

在路过井边的时候,她踢倒了堆在井边的绿瓶子,那个瓶子发出的咣铛声在镇子里传开,然后瓶子快乐地向木栅栏外滚出去,一路都带着咣咣铛铛的声音。

蒂亚娜不在窗台上,窗子下面倒着板凳,地板上掉着一根黄色的毛线,那是蒂亚娜的头发。苏珊呆呆地站在门边,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慢慢走过去,把凳子扶起来,爬上去,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

外面是黑色的土地,光秃秃的,没有布娃娃的影子,蒂亚娜在她不在的时候长出脚来跑走了。她大概意识到这件事,跳舞的精灵一下子暗淡了很多,她忧伤地看着院子里的井,还有那株一直都不开花的植物。

蒂亚娜不见了,苏珊爬上床,在太阳睡了一觉之后,她终于明白了这件事。在第二天清晨醒来以后,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发呆。

这个时候,门外传来踢踢嗒嗒的声音,苏珊从被子里跳出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那种声音是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来的。姐姐蒂亚娜回来了,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。

她踩在板凳上看着木栅栏的外面,有一个高大的影子随着踢踢嗒嗒的声音慢慢出现在石头房子后面,然后越来越近,那是一个大个子,骑着一匹棕色的马。他穿着银色的铠甲,紫色的披风搭在马背上。

“你好!”大个子看见苏珊。

“你好。”苏珊含含糊糊地说。

“我来找一株草药。”大个子从马背上跳下来,牵着马走进木栅栏。

苏珊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人,他的腰间带着一柄剑。和爸爸走时候带着的剑真像,苏珊在心里面说。

“你瞧,就在这里。”大个子走到井边。

那里没有草药,那儿只有一株不会开花的植物,苏珊想要和他说话,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。

“多好看的花儿。”大个子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说。“它的名字叫阿尔萨斯之泪。”

那株昨天还没有开花的植物,细细的绿杆顶端在一夜之间抽出花蕾,并且在清晨阳光跳跃的时候开出一朵漂亮的紫色花朵,它轻轻地摇晃着,花瓣上还有着银色的泪状花纹。

大个子摘下那朵花,然后走到窗子外面,苏珊愣愣地看着他,他的头发有点卷曲,是棕色的,他看上去很英俊,如果蒂亚娜在,一定会喜欢上他的。

“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?”大个子裂开嘴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比布娃娃的笑看上去亲切多了。

“我的布娃娃丢了……”苏珊好像吃了一口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再吐出来给大个子。“它叫蒂亚娜。”

“那我帮你找到它吧。”大个子把他的马栓在窗台下面。“你要跟来吗?”

苏珊摇了摇头,她握着自己的两只手,使劲搓了搓,看着大个子的影子消失在窗外的街道上。或许她该做些什么,给客人一杯水或是一块面包。她跳下来,在大橱柜里翻找。橱柜里有很多各种样子的瓶子,她一个一个打开看看里面,有一只里装着几只蜘蛛,还有一些里面装着灰尘。

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没有面包也没有水,马的响鼻在窗子外面飘来飘去,自从爸爸和蒂亚娜离开以后,这个房子里就没有出现过这两种东西了。她的脚步声在地板上面来回摇晃,从左边到右边,她从来也没有这么不安过。

她发现有些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,屋子里一下子飞满了各种怪异的声音,她转动着自己的身子在房间里找,试图找到那些奇怪声音的源头。最后她从镜子里发现自己不停开合的嘴巴,那些声音都是从她的嘴巴里跑出来的。

布娃娃蒂亚娜在失踪前忘记锁上她的嘴巴,所以她又开始自言自语了。她惊讶地看着自己说出一长串的话,她的爸爸和姐姐离开达隆郡,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,她每天抱着布娃娃站在房间里等他们回来,面包房里不再出售面包,打铁铺里没有叮叮铛铛的声音了,服装店里落满了灰尘,整个达隆郡里所有的人都慢慢地变成一具不会动的木偶,最后虫子爬满了那些木偶,再然后连虫子也不见了。

那些话飞快地从她的嘴巴里面跑出来,在整个屋子里到处跳,最后跳着舞从窗子里消失了。

她从中午一直说到傍晚,说得她最后累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存储在肚子里的话一下子全都被放了出来,她这才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蒂亚娜的拉链锁住了她的声音,现在蒂亚娜不在了,她就一下子全都说出来了。

她忧伤地看着窗台外面的棕色马儿,她想她以后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讲话了。

然后大个子的硬底鞋从巷子口带着声音慢慢地走了过来:“这是你的洋娃娃吗?”他从窗子外面把蒂亚娜递进来。布娃娃裂着嘴,没有声音地笑。

她抬起头看着大个子,蒂亚娜落在她的怀里,她马上就暖和起来。

“在别的地方我遇到一个女骑士,她的名字叫做蒂亚娜·卡米拉,她希望我在经过达隆郡的时候给她的妹妹代声好。”大个子摸了摸鼻子,然后开始解栓在窗台下的马。

苏珊想说声谢谢,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,她肚子里的字全都在一下午里跑光了。

“再见了,苏珊·卡米拉。”大个子骑上他的马,对着坐在窗台里的她挥了挥手,漂亮的棕色眼睛里落满了忧伤。

苏珊紧紧地抱着蒂亚娜,这个熟悉的名字和气味,让她感觉到温暖,然后她裂开嘴,对着大个子的背景露出笑容,没有声音的笑。


后记:
路过死气沉沉的达隆郡时,草药师们都会习惯地去搜索一下瘟疫之地的特产---阿尔萨斯之泪,在采草药的时候,偶尔会有人注意到,在一个石头砌成的井边,躺着一具小小的骷髅,它还维持着生前的样子,怀里抱着另一具更小的骷髅。在瘟疫之地的毒瘴下,灰白色的骨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黄色,而在它们不远的地方,盛开着一朵紫色带泪斑的阿尔萨斯之泪。
传说,那是王子的忏悔,点缀着整个瘟疫之地。


本文作者魅耶   首发于 多玩魔兽论坛 如需转载,请通过论坛短信息联系作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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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本帖最后由 魅耶 于 2007-4-17 19:16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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