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是站在夜里那大片大片的梦里走不出来.
梦里的桃花殷红如脂.儿时的我蹲在河边看着湿透的裙角哭泣.
他走过来,轻轻拿下我肩头的花瓣,拾起我小小的手,置于我掌间.
女子饶是哭,也要用最美的姿势,才够惹人怜爱.
他微笑的对我说.
————契子
[Ⅰ]
梦里醒来,掌心湿润,满额清汗.仿佛他手的温度还在我的手间.
近些日子,开始反反复复做那个同样的梦.
瞬间的错觉,似乎,我们还未曾改变.
我依旧是那个不明世事的女子,
只为他窃喜,为他皱眉,为他写词,为他抚琴的女子.
下了床塌,窗外的月明朗如昔.
夜风拂着我的面容,终究提醒我,这局棋已经开始.
既是开始了,便没了回头路.
是的,是我主动请缨,是我主动要成为这局棋的棋子.
从我不小心在门外听到他和黄书的谈词,
从我听到了他久久无奈的叹息和深锁的眉头,
从我听到了他们口中我的名字,
从我听到他不愿意却又无计可施,
从我沉稳的推开门走进去,告诉他我愿意,
从我抚琴含笑,在先的眼前揭下面纱,先一脸惊艳,而他面露欣喜那刻开始,
我就知道,我们注定,终于,将离别.
我的爱,终于成了我一个人的记忆,乃至一生.并永将埋葬.
我不曾后悔,从遇见他的那刻开始,我就注定属于了他.
哪怕是做颗棋子,能为他做件事,我满足得颤抖.
[Ⅱ]
卓如预期般的对我失魂落魄.
为我美丽的胭颜,为我妙曼的舞肢,为我靡丽的歌声.
我对着卓巧笑倩兮,妩媚至极.
我看到他眼里的惊诧和赞许.
却不知,是否有其他为我所不知或期许的.
你比我想象中要夺人心魄和有手段.
我一直以为你单纯透明,担心你应付不过来.看来是过虑了.
是夜,他在书房对着我淡淡的说.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.
既然我要做,就会尽所有的力气去做好.
这是你,从小就教我的.
我以最低的声音将话从嘴里轻轻的吐出来.
他顿了顿,挥挥手.我退出来.不曾望见他背对我的眸子.
其实,我只是把他当成你而已.
我已为你,准备了十年.如何不盛放得如此声嘶力竭,极尽妖艳瑰丽.
我自嘲的牵了牵嘴角.
[Ⅲ]
棋局开始明朗.我的心底却越来越荒凉.
分出胜负的时候,是否就是我要离开他身边的时候.
答案我知道,却不敢去触及.
皱眉,终是忍不住轻叹.
叹什么气.后悔了,还是对他们动情了.
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.用隐怒的声音质问我.
我摇头,往走廊的尽头走去.
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我只是太不舍你.我只是不愿结局这么早到来.
我已是你送出去的礼物.我只是颗要被吞掉的有思想的棋子.
[Ⅳ]
他成功了.我和他都知道他会成功.
无论卓是如何老奸巨滑.无论卓是如何不可一世.
卓终究输于了他和先.
卓不会知道,不是先纠缠了我,是勾引了先.
卓不会知道,明里我虽然被他许给了卓.暗里却被他送给了先.
卓不会知道,我如此的温柔美丽,只是为他的计划.
卓不会知道,我在卓的后花园里悄悄和先约会,拥抱,和哭诉.
卓不会知道,我每天越过卓的后院回到司徒府和他商量下一步计划.
因为,卓已经死了.
是的,我似乎可以功成身退了.
是的,我似乎必须去到先的身边.
是的,我似乎已经不可以继续爱他.
是的,我似乎已经连他的棋子都不能做了.
我终于离开.离开他的身边.我只是把心遗落在他的手里.
[Ⅴ]
那年,我八岁.他二十四岁.
我流浪至京城.因为拣河边的桃花花瓣,不小心掉进了河里.
看着我唯一的裙摆被水沁湿,我嘤嘤哭泣.
他来执起我手,告诉我,女子即使哭,也要用最美的姿态.
于是我被他牵回府邸.做了他的养女,或者歌妓.
他教会我识字,教会我抚琴,教会我做词,教会我唱歌.
惟独没教会我,如何可以不爱上他.
他说,我叫司徒王允.
他说,此后,你叫貂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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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完]
————09。7。10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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